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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年05月24日

《DigitalEden》免费在线阅读_彼II花小说

DigitalEden

作者:彼II花分类:科幻小说类型:战斗

自从在一次作战任务中失去妹妹后,亚历克斯的状态就不太好。但就在一个平常的早上,他竟然得到了一个……新妹妹?不情愿地开始于这位少女的生活后,亚历克斯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而几年前的事故背后的阴谋也慢慢浮出了水面……...展开

精彩章节试读:

Chapter1.涌动的人潮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逆流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将变幻的灯光投在他黑色的连帽衫上,色彩便在纳米纤维织物光滑如镜的表面上四散开来,最后又映照在了他兜帽下的脸庞上。在他前方的不远处,另一个身着黑色风衣、头戴面具的身影也在推推搡搡地前行。在穿着各式节日服装的人群里,两个不断运动的黑影格外显眼。

“亚历克斯,目标进拐角了!”

挂在耳边的通讯器里传出了一个女声。亚历克斯一面用左手推搡着挡在面前的人群,一面用右手按着耳麦说道:“收到,艾尔玛。”

没办法,这里的嘈杂已经渗透到了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来拢音,通讯的效率会明显降低。一体化透明面罩已经在不知多久前就丢掉了,亚历克斯也只好暂时凑合一下。

“艾莉尔,你现在看得到目标吗?”亚历克斯刚刚放下手臂,就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重新把手按在嘴边说道。此刻的他仍然被源源不断的人流冲击着,然而他一直跟踪的目标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但这并不是计划之外的——毕竟,在一艘正在进行新年联欢活动的超豪华游轮的大厅里,力量型的亚历克斯能够迎着人流抓住敏捷型的目标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因如此,这次任务被分配给了一支小队来执行,这样子就有了很大的胜算了。在一队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和军方最可靠的黑客艾尔玛的合力抓捕之下,目标已经是插翅难逃。两年以来,他们对这个目标——441A的追捕一直没有停止过,但从未抓住。对亚历克斯和这支小队来说,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捕获441A的最佳时机。

“看得到,哥哥,”一座高处的平台上,架着狙击步枪的艾莉尔一面不断地变更瞄具的视角,一面回答亚历克斯,“目标可能马上就要脱离我的视野了,我可以开枪吗?”

“立刻开枪,”好容易脱离了整艘船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但亚历克斯并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因为他的每一个停顿都可能让441A溜走,“以后不需要再申请了,我相信你的判断能力。”他补充道。

“咝咝咝——”得到亚历克斯的准许,艾莉尔立刻扣下了扳机。等离子枪弹在仿佛烟花点燃的声音中脱离枪管,如同一道光线一样径直飞向在小道中穿梭的441A。作为一名狙击手,艾莉尔有着百发百中的枪法,没有任何人逃得过她的准星。

显然,当艾莉尔开枪的时候,目标立刻注意到了她的枪口火焰。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等离子弹从枪口飞到他的身上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扣下扳机的同时,艾莉尔就已经在心中看到了目标被三发子弹撕成四段的景象——

但这样的画面没有出现。就在子弹即将问候到441A时,他整个人突然消失了,三发子弹都落了空,在金属与聚合物制成的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了三个发着红光的弹坑。

“该死的!”艾莉尔猛地抬起头说道,“没有命中,目标消失!”

“什么?”在艾尔玛的指引下跟随441A走进小道的亚历克斯用惊讶的语气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什么能让艾莉尔打偏的东西,除非……他的眉头一皱,但是仍为停下脚步,“艾尔玛,目标不是已经被你断网了吗?”

“是这样,但是断网没能影响他的能力包。FTL是不需要联网运行的,更何况这是镌刻的硬件式,而不是插件。”

轻轻的叹息声很清楚地从耳麦的另一端传来。是啊,441A还有这一手……为什么他没能想到呢?不,或许已经想到了,但以亚历克斯对441A的了解,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就发生这种事。

所谓能力包,事实上是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的一个类似于器官的组件,这个器官中所镌刻的术式决定了他们的特殊能力——隐身,纵火,透视,甚至飞行等等。越强大的能力,产生的负荷也就越大。而FTL——FasterThanLight,正是处于能耗的极端的能力之一。不过,虽然叫做“超光速”,但FTL并非加速,而是一种高效的传送。这样的能力虽然可以连续使用多次,但不可能长时间使用,因此亚历克斯仍然是有一定的胜算。

“啊哦……目标跑向机库了,快,关闭机库的所有门窗,然后断掉电源!”艾尔玛的声音再次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敲击投影式键盘的效果音。在艾尔玛指尖下,每个键位所发出的不同效果音串联在一起,宛若一曲富有时代沧桑感的电子交响乐。

“EW组收到,正在关闭机库!”小队的公共频道中,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女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体现了吧,亚历克斯在心中想到。

游轮中的追击战仍然在进行着。虽然这艘船的长度不过一点八千米,但游轮毕竟是游轮,内部除了主干道之外还有的复杂得如同一块方便面面饼的辅助通道。即使机库被关闭了,亚历克斯与其他队员们也不可能同时堵住441A的所有去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说是瓮中捉鳖,不如说是“巣中捉蚁”。

“艾尔玛,现在目标在哪里?”昏暗的通道中,亚历克斯的脚步声似漩涡般回荡萦绕。从地图来看,这里是最接近船尾的一条消防通道。此刻,通道中的照明只有两旁墙壁上在人的脚踝高度的两排断断续续的蓝色节能灯。虽然它们的存在让这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唯一被照亮的东西也只有它们的灯罩了。

“就在你前方……不对,在前方第二个交叉路口,他走进了左边的那条路。”

没有了面罩的亚历克斯只有靠着艾尔玛的指挥才能跟得上目标。在他的左脸上,被441A踢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照理说,这样的疼痛他早该忽略掉了,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他所追逐的目标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然而正是这样的意义使他有些分心。甩了甩头,他将不该现在想的事情抛在脑后,加快了迈步的速度,变得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也在墙壁间反射、振动。

第一个路口、第二个路口。亚历克斯毫不犹豫地拐进左边的支路。在路的尽头,他看到441A身上黑色风衣的一角出现在拐角,又立刻消失了。很明显,他与目标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但就算是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追得上的。亚历克斯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上了一层又一层阶梯,两旁的墙壁由灰到白,又由白到灰,转眼间他们已经跑过了大半艘船。狡猾的目标一直在环境最杂乱地形最复杂的区域逃窜,有些障碍物亚历克斯只能硬着头皮撞开,这让他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但他还是赢了——只要将441A逼出人群集中地,他就有十成胜算,毕竟追捕441A的不只有他一人。

“砰砰!”

就在二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时,穿着黑色风衣的441A突然掏出自动手枪向身后扫射,炽热的子弹擦过了亚历克斯的手臂,留下了一条红热的口子,白烟和着焦糊的气味升腾,又被亚历克斯一下子甩到了身后。他咬了咬牙,从腰间也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向前方射击。他的前两发都打空了,而第三发虽然有了一定的预判,但也只是从宽大的风衣的边缘穿了过去,根本没有造成伤害。他咬了咬牙,将用来保持平衡的左手也握在了手枪的握把上,双手举枪瞄准了441A背部的正中央。

“砰!”一声枪响,带有钨芯的穿甲弹经过膛线的加速,旋转着射出了枪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螺旋的轨迹,直奔目标的背部。

亚历克斯把整个任务的成败都赌在了这一枪上。如果子弹打中了,那么他就能将441A擒获;如果没打中,他很可能再次被拉开距离。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只有银白色的弹头还在运动着。锥形的弹头在旋转的同时张开了中部的平衡翼,同时整个尾部炸裂开来,炸药的推力给弹头的前端提供了二次加力。突然提速的弹头顷刻间抵达了441A的后背,这样短暂的时间几乎没有谁能够反应过来。

但就在微微探出头的钨芯即将撕破风衣时,441A再次消失了。他的整个身体化为一个个半透明的立方体,而心脏的位置也产生了一个明亮的光点,将一个个立方体通通吸入。虽然子弹穿了过去,但是那时的目标已经不存在实体,而是只剩下一个奇点。

墙壁上,一个新的穿孔在火光中出现。躲过了子弹的441A以一个光点为中心,继续以跑步的姿态出现在了亚历克斯的前方,而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再度拉开了。

正当亚历克斯想要骂出声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了。

“我来了,哥哥!”

“倏——倏——”两发等离子枪弹穿透墙壁迎面而来,其中一发穿过了刚刚传送完成的目标的侧腹部,而另一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也封锁了他的去路。

突然,441A前方的墙壁被一阵爆炸撕成了碎片,烟雾和碎片四处飞溅。一个被近身战斗服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线的少女从烟雾中蹿出,她用手臂撑地纵身越过地上的残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又用左脚着地,随后右腿借势飞起,横扫向目标的头部。她连贯的动作仿佛是事先就练习过了一样,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一声闷响,他的整个身子被踢得向左侧腾空而起。亚历克斯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握紧了拳头,伸出右手一记平勾拳打在441A的背部,使他的身体瞬间反向弯曲着,停在了空中。亚历克斯再次发力,目标便整个人被他的拳头推起来,轰地一声被砸在了左侧的墙角上,将墙壁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痕。

但441A并没有被这样轻易地制服。虽然连续遭到两次重击,但他仍然一下子站起身来,传送到了亚历克斯的身后,随即一拳轰在亚历克斯的腰间,击破了他的平衡,接着又一记扫堂腿直奔他的下盘。然而早有防备的亚历克斯虽然吃下了这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一脚,但却并没有向后摔倒。他趁着441A的攻击被化解,正抽出腿想要撤退时,俯下身子一把揪住了441A的衣领,靠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和力量,单手就将他举起,砸在了天花板上,大量的碎片和烟尘倾泻而下。

亚历克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他再次抓起无法动弹的441A,狠狠地砸向墙壁。但就在即将响起第二声巨响时,441A却突然消失不见,随即一阵贯通了身体的疼痛感便从亚历克斯的背后传来。从他的身前探出的,是一把军方制式格斗匕首漆黑的刀尖。

“砰、砰、砰!”

大口径手枪特有的如同雷鸣一般的枪声有节奏地响起,在狭小的空间中掀起了一股令人眩晕的风暴。亚历克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处向下一沉,就不再变化了。

艾莉尔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在向上升腾着火药烟雾。尽管艾莉尔也是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但狙击手在近身混战中能够做到的着实有限,况且是亚历克斯与441A之间破坏力十足的战斗。在那种情况下,艾莉尔深知即使她参与进去也只能拖哥哥的后腿,因此就一直在等待开枪的机会。而当441A在亚历克斯的引诱战术下刚好被诱拐到了二人之间时,艾莉尔毫不犹豫地就扣下了扳机。

“干得漂亮。”亚历克斯抹掉了嘴角边蓝色的鲜血,伸出右手抓起了身中三枪倒地的441A,拔出自己身上插着的匕首,将他钉在了地上。方才的战斗不过十几秒,但二人却都已经灰头土脸,身上的外衣也已经破烂不堪。与此同时,艾莉尔也走过来,用枪抵在了441A的太阳穴。

不过,亚历克斯那双散发着异样光芒的野兽般的眼睛固然看起来可怕,可441A此刻的样子却更加令人不忍直视。他有些长的黑发在重力作用下散乱地搭在脸上,灰色面具上的目镜碎了半只,面具本身也破了一块,露出在战斗中被灰尘抹成灰色的皮肤。更加瘆人的是他身上排列成三角形的三个碗口大的洞,其中一个甚至就在左胸上绽开,从中可以看到不断流出的蓝色液体和电火花。

“441A,你真的以为你跑得了吗?”

亚历克斯与目镜后的那双眼睛对视着,手指捏着他的衣领。

441A先是楞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身体渐渐开始颤抖了起来。

“噗、噗嗤……”此刻,就连当尸体都嫌太惨的441A竟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441A?那是什么啊!啊哈哈……”

441A的笑声被打断了——原来,是艾莉尔用手枪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亚历克斯的嘴角抽搐着,看得出他十分恼火。他用捏着衣领的那只手狠狠地摇晃了441A一下,随后说道:“你做的好事可真不少。上面几次调查了你的身份,但没有一次得到了可靠的结果。我很想知道,在这个高度信息化的年代,究竟是谁才能做到这样。”

他说着,将手伸向了441A的面具。为了这个时刻,他已经等待了两年了。441A究竟是谁,他不清楚,但他知道441A是军方的叛逃人士。这两年里数十次的抓捕行动中,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摘掉441A的面具,但一次都没有得逞。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这句话在亚历克斯的身上同样适用。每失败一次任务,他对揭开面具的渴望就更深一分。而现在,终于是夙愿得偿的时刻了。

“啪——”

441A抓住了亚历克斯伸向面具的手,同时艾莉尔的枪也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先不要着急啊,布莱克上校。”

441A用戏谑的声音说道。

亚历克斯皱紧了眉头,将他按在地上,弯下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你是白痴吗?‘在这个高度信息化的时代’,啧,怕不是老年痴呆到记不住自己说了什么话。还有啊……我们的交情,可能不止是这让你被耍的团团转的两年呢。”

“闭嘴,混蛋。我才不到21岁。”

“不到21岁?哈哈,你的不到21岁可能相当于人类的四十几岁了。呃……呃啊啊——!”

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把手指**了441A胸口冒着电火花的地方,这一幕让身为妹妹的艾莉尔都打起了寒噤。

“哼……”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441A,亚历克斯再次把手指伸向了面具的边缘,但441A再次开口,并用于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道:“嘿,你知道新年的传统活动都有什么吗?”

“……啥?”

“哎,你想想,就是那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441A用右手食指在空气中划着圈子。

“……放烟花?”

“Bingo☆”441A打了个响指,又继续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个大的。”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艾莉尔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想要惊呼出来却又咽了下去;亚历克斯头上的青筋爆出,瞳孔缩小,怒视着面具后的441A;公共频道里,艾尔玛的惊呼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你,你都做了什么?!”

亚历克斯大吼着,双手掐住了441A的脖子,双手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中。在那一刻,有无数的咒骂都想要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喉咙中喷涌而出,但在最后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咽了一口唾沫,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

谁都知道441A话中的含义。在这些年里,许多通缉犯都曾经和亚历克斯玩过联想游戏,这些通缉犯中有全星系通缉的,也有只被军方通缉的;有十恶不赦的,也有只是惹恼了一些大人物的;有男人,也有女人,但是这个联想游戏无疑是最浅薄的,可是同时,却也是最恶劣的。

亚历克斯对于他的面具的兴趣瞬间消散了。这艘邮轮上共有三万多名乘客和船员,她的规模没有任何一艘舰船比得过。若想要瞬间让她化为宇宙中的一朵“烟花”,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在解除一切保险措施后,使她的巨型核聚变反应堆熔毁并爆炸。

忽然间,亚历克斯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将441A丢在一边,对着耳麦说道:“艾尔玛,你检查一下这艘船的动力系统。”

“收到,亚历克斯。”艾尔玛痛快地答应道,随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艾莉尔,我们走。”亚历克斯转过身,对仍然用枪指着441A的艾莉尔挥了挥手,示意她跟过来。躺在地上的441A在小声地笑着,身下蓝色的血泊在地面的拼接纹路里蔓延着。

就在刚刚亚历克斯强制让441A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戳烂了他的平衡系统和腿部传感系统,而他的能力包也被艾莉尔一枪打爆,也就是说,此刻的441A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残疾人。亚历克斯本想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但他发出的令人san值狂掉的笑声无时无刻不在给亚历克斯的怒火火上浇油。

“去地狱里笑吧。”亚历克斯拔出别在腰间的另一把手枪,瞄准了441A的胸口。清脆的枪响中,441A的笑声戛然而止,黄澄澄的弹壳旋转落地,发出清亮的撞击声。他拉起艾莉尔的手,半拽着这个脸上写满惊诧的少女,向先前墙上被爆破出的破洞跑去。

“亚历克斯,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大问题!”艾尔玛的语气中带着急促,其他嘈杂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过来。用脚趾都想得到,艾尔玛所在的作战指挥室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哪里出了问题?”全速前进中的亚历克斯一边拉着艾莉尔,一边对艾尔玛说道。他知道441A一定动了手脚,但是没有艾尔玛的帮忙,在这样偌大的一艘船上找到故障简直是大海捞针。

“问题太多了……但也不是很多,嗯……首先是反应堆开始过热了,但是排火阀门卡住了,这可能是早有预谋的,因为你们上船之前我并没有检查到有人在那片区域;其次是引擎系统的所有管理AI,统统被短路了,这个只需要将电源上的干扰器毁掉就可以解决;还有大部分安全保障系统,包括反应炉冷却设施都被上锁了,还是权限非常高的密码,不过已经被我破掉了;但是最大的麻烦还是在温控系统上。”说到这里,艾尔玛停顿了一下,同时传来的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了,继续说。”

“温控系统上有一个定时炸弹,但是……但是,那颗炸弹我和你们小队里没有一个人黑得掉,因为……它是全机械结构的。我没法看到它的内部,但是我觉得它已经被牢牢固定在温控保险上了。它上面有一个机械锁,并且很有可能是只要出错一次就会损毁的那种。”

“这……”尽管表面上亚历克斯还故作镇静,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慌得很。毕竟,遇上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保持冷静呢?但慌归慌,对策是必须要想出来的。从此刻起,他的每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这艘船上的三万多人失去生命。

“不过别担心,机械锁我也是有研究的。只要你在开锁的时候和我保持联络,靠听力我也能知到该如何解开。”

“嗯……拜托你了。”

他和艾莉尔依然在通道中飞奔着,但与刚才不同,此刻的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亚历克斯想了想,终于在公共频道中说道:“队员们,最新的情报你们已经受到了吧。为了不让这艘破船成为我们和三万多人的棺材,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此刻,小队成员们充满信心与决心的回应,通过无线电,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一起。一秒前还十分安静的公共频道,此刻轰然炸响。或稚嫩,或老练,或清澈,或沙哑,十几个声音交织着,却并不杂乱。透过没有画面的耳麦,亚历克斯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将右拳举在胸前的身影。

但艾莉尔没有与大家一同回应亚历克斯。相反,当公共频道中士气沸腾时,艾莉尔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但心中的疼痛是无比真实的。

——那么,就用最真实的方式,做一个妹妹该做的事吧。

这一路上,艾莉尔再也没有说话。明明她最最相信的就是这个正拉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着的男人,就是这个爱自己胜过任何人却丝毫不为自己的沉默而动摇的男人,就是这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义无反顾地去面对的男人——但她在这一刻感到了不安。

“嗡——”

在机械运转的声音中,引擎室三层的大门打开了,一股满是水蒸气的热流扑面而来,让二人的衣服和头发都被吹向了身后。很明显,反应堆周围的冷却水已经爆沸了,整个引擎室中都弥漫着高温的水蒸气。过热的反应堆散发出的高温,很容易使人产生就连空气都是红热着的错觉。

即便如此,此时引擎室的温度仍然处于温控系统的安全范围内。最好的证据,就是温控主机上的电子表一直停留在黄色区域,虽然数字忽大忽小,指针也跳来跳去,但没有一次超过了安全线,到达红色区域。

刚刚踏入大门一步,亚历克斯就感觉自己仿佛身处炼狱一般,烫人的空气包裹了全身,视野中的一切也都在高温下扭曲着。这样的温度对自己来说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对艾莉尔来说可能难以忍受。他刚想转过身告诉艾莉尔不要进来,但身边响起的坚定的脚步声告诉他,艾莉尔已经走了进来,甚至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

“艾……艾莉尔……”

“我没事!”艾莉尔死死拽着亚历克斯的手,紧咬的牙关仿佛要爆出声响。

“快离开这里,这是命令!”

“命令?我拒绝!”艾莉尔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道。在于亚历克斯相处的十几年里,这是艾莉尔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就连艾莉尔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接下来的话仿佛不受她的控制就自己从口中蹦出。

两行眼泪从艾莉尔的眼角流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她无法控制自己。这样的无助,这样的无能为力,正是这样的情感,使她感觉到了自己作为人的真实感。

但她并不享受这样的真实感。与这种扭曲的感觉相比,她更喜欢和亚历克斯不劳而获地度过一生,但显然,这样的愿望是不会得到满足的。因此,她才会被迫地和亚历克斯一同参与了无数次战斗,但正是战斗,让她更加珍惜与亚历克斯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事到如今,在这个危急关头,亚历克斯竟然想要将自己赶走,这……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亚历克斯看着自己面前默默流泪的少女,竟然不知所措。他见过别人哭泣,也见过女人的哭泣,但心中只有自己一人的妹妹的哭泣,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要安慰妹妹吗?不,不能这样做,因为这好像是要蛊惑妹妹去送死一样。

我要赶走妹妹吗?不,也不能这样做,因为即使她离开了,自己也不能保证让她活下去。更何况,即使他成功地解开炸弹,化解危机,也会深深伤到妹妹的感情,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这种时候,哥哥该怎样做?亚历克斯注视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艾莉尔,攥紧的拳头颤抖着。

在这种时候,妹妹该这样做吧?艾莉尔注视着比自己大了一圈的亚历克斯,眼角的泪不再流淌。

在一个相同的时间点,亚历克斯伸出双臂,张开的双手掌心朝向艾莉尔的两侧;艾莉尔面向亚历克斯踏出先是沉重,但立刻变得轻盈的一小步。兄妹相拥在一起,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有两人的肩膀圈成的那么大。

拥抱对他们来说不可能是全部。似乎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两人有意无意地接吻了,但直到再次分开,他们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多么奇妙啊,明明是接吻这样平常的事情,此刻却是这般的梦幻。

“亚历克斯?亚历克斯!”

艾尔玛焦急的呼喊声将亚历克斯拉回了现实中。

“你刚刚在干什么啊?在这里信号应该不会被屏蔽才对吧!摄像头也断线了……”

听到艾尔玛的话,亚历克斯抿了抿嘴唇,将视线转向一边,随后说道:“有什么指示,我在听。”

“我的检查出了误差。电机上的干扰器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引擎室的管理AI是在支路上被逐一短掉的,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恢复的方法。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你不会得到他们的支援。”

“啧……”亚历克斯咬了咬牙,向三层平台的边缘走去,用手扶着栏杆。在他的位置,很轻松就可以看到位于主反应堆旁的温控计算机。如果是在反应堆正常工作时,透过温控计算机旁的观测窗应该可以看见围绕着转子旋转的蓝色火焰;但在现在,反应炉内部几乎被红色的火焰填满了。

“虽说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也做不了什么就是了。我已经派出你的队伍里的工程师去维修排火阀门了,但是441A似乎买通了一批警卫去阻止我们,现在工程师不能很快到达。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安全保障系统中的部分设备以及解锁了,所以如果没能阻止殉爆,我也可以及时拉下防爆门。”

这时,亚历克斯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点了。他接着说道:“那,艾尔玛,我们还需要拆弹吗?”

“需要。防爆门可以抵御大部分爆炸,但是很可能会破裂。这个反应堆使用的是氚燃料,也就是说在聚变时会产生大量中子……一旦爆炸,就相当于在船上引爆了一枚中子弹,还是超大的。到时候,虽然你们没事,但是船上大部分区域的人类几乎没法幸免于难,尤其是现在的人群聚集区。防爆门只能阻止整船都被炸成碎片。”

“我知道了。”亚历克斯重重地点了点头。抠门的商家总是只在做表面功夫,虽然这艘船被装修得富丽堂皇,但是大型民航船只使用氚燃料引擎已经是违法的了。而更使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是,虽然法案在不断地更新换代,可执行法律的人总是四处偷工减料。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这触感没有经过纳米材料的阻隔,甚至有些湿湿的。抓着他的艾莉尔,手心已经出汗了。

“来吧,没什么好怕的。”说出这句话后,亚历克斯甚至想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就在刚刚,艾莉尔踏进引擎室时的身影,事实上比他自己坚定得多。他想,多半这样说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吧。

拉着艾莉尔的手,亚历克斯再次奔跑起来。金属制成的地面在高温烘烤下有些发烫,但合成材料制成的鞋底可以完美地隔开这些热量。跑在金属路面上发出的充满弹性的声音在金属管的空腔中回响,整条维修通道都在以微小的幅度振动。

通道并不长,但这样只是几秒钟就能跑完的距离,对他来说却如同无数个春夏秋冬在轮回。他没法像艾莉尔一样变得坚定起来,这并不是因为软弱。他时时刻刻都准备好了为自己的国家——为了DigitalEden献出自己的生命,因为正是这个国家,或者说是这个组织,赋予了自己人类的灵魂。但他并非无牵无挂——这个拉着自己的手,有些吃力却依然迈着步子的少女;这个拥有和自己一样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梳着TwoSideUp发型的少女,她,就是他灵魂的寄托。作为哥哥,在这样的时刻会犹豫不决是理所当然的。

但再漫长的时间也终有结束之时。温控主机距离二人已经仅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是炸弹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亚历克斯感到有些不妙。

“艾尔玛,定时炸弹在那里?”

“应该在主机的CPU上。你需要先拆除它的一部分外壳,然后进入主机内部,听我的指挥行动。”

“知道了。哪一块外壳?”已经跑到巨大的主机前方的亚历克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将手指捏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主机正面的左侧有一个较大的拼接纹路。你从那里开始,将螺栓破坏,再毁掉卡扣,向左拉开应该就能把它整个卸下来。”

正当亚历克斯举起手枪想要向螺栓射击时,艾尔玛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别用炸药,那样可能破坏内部的设备。”

“嗯,交给我吧。”几声枪响,亚历克斯沿着拼接纹路将螺栓逐一用穿甲弹打断。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纯粹的体力活了,因为就算是艾尔玛也没法确定卡扣的位置。他双手扣住外壳的边缘,两脚叉开,全身向左发力,以至于外壳和地面都发出了金属变形的吱呀声。然而,外壳也只有变形而已,并没有要脱落的意思。

“哥哥,别把我忘了啊。”

少女的声音响起,亚历克斯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受到的阻力又小了一点。是啊,我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妹妹呢……这样想着,亚历克斯的力量向上提升了一个量级,金属变形的声音更加刺耳,甚至可以看到明显的弯曲,而卡扣断裂的清脆响声也以越来越高的频率从拼接纹路的缝隙中传出。

“轰——”一声巨响,整个左侧外壳被兄妹二人扯了下来。只是扯开还算简单,但外壳的巨大重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克服的。艾莉尔双手一滑,这些重量就瞬间转移到了亚历克斯身上。他一个趔趄,手中的外壳砸在了身后不远处的防护栏上,又朝下整个栽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的巨响在引擎室里来回冲击着。

“啊呀!……亚历克斯,你在干什么啊?!”艾尔玛的声音中有些颤抖。看起来,这一声巨响让她吓了一跳。

“没什么……那块外壳掉下去了。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进入内部了。说吧,我们该怎么操作?”亚历克斯一边挥手示意艾莉尔先进入,一边对艾尔玛说道。

“唉……真是的,你这样很可能把敌人引进来的。”艾尔玛叹了口气,但立刻又变换了语调:“亚历克斯,艾莉尔在你前面吧?”

“是的。”

“那正好。这个计算机拥有两个CPU,单个的CPU无法支持它的运转。所以,只要安装一枚炸弹,就足够摧毁它了。你们前方有两条通道,每条都连接着一个CPU,但是这两条通道的规格不同。艾莉尔,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见,艾尔玛。”看着面前一条较窄的通道的艾莉尔说道。

“你的面罩打开了吗?”

“是的。”

“好的,我现在把地图数据传给你,你可以直接在面罩上看到。这条较窄的通道就交给你了。但是这份地图不是实时的,所以炸弹的位置需要你亲自找出来。”

“了解。”言毕,艾莉尔侧着身子钻进了通道里。

“亚历克斯,接下来你要听我的指挥。”

“这话你已经说了两遍了。快点吧,时间不等人。”亚历克斯看着艾莉尔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便不耐烦地说。

“好的。看到你右侧的梯子了吗?从那里爬上去,然后你会看到排成阵列的内存条。在内存条中间有一条通道,从那里走进去,在第二个交叉路口左转……”

艾尔玛发布着一条又一条命令,而亚历克斯就按照她的话在主机复杂的内部结构中间穿梭。在这期间,他也多次听到了公共频道中的行动报告,其中就包括工程师已经突出重围,开始向排火阀门前进的消息。只要排火阀门维修完毕,再拆除炸弹,危机就可以被化解了。

“艾尔玛,我找到炸弹了,但是……这个密码锁有些复杂啊……”

亚历克斯刚刚到达其中一个CPU,就听到艾莉尔的声音从耳麦……和网格状的地面下方传来。原来,艾莉尔就在自己下方不远处。但这时,亚历克斯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安装着第二个炸弹。

“不妙啊,我这里也有一个。”亚历克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这……真是天衣无缝的计谋啊。”艾尔玛竟然称赞起了这起犯罪的谋划者,但她立刻又改口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了啊。这样真的是不好办……”

“啪!”耳麦的另一头传来了拍手的声音,看得出来艾尔玛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这样吧,亚历克斯你应该是有解码经验的,我就来指导艾莉尔吧。”

这算什么啊……亚历克斯在心中想到。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否定这个提案。大致扫视了一下整个炸弹的外部构造,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对艾尔玛说道:“好的,那就这样吧。”接着,他顿了顿,想要张嘴再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看了看自己的脚下,虽然隔着层层叠叠的电子设备使他看不到艾莉尔的身影,但他还是嘴角带着微笑,用耳麦对艾莉尔说道:“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诶?”艾莉尔有些惊讶。她轻声笑了笑,对着耳麦说道:“一定哦。”

听到艾莉尔的声音,亚历克斯只是笑。结婚对他们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他知道其实艾莉尔一直想这么做。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啊……虽然艾莉尔比较特别就是了。

为了能够专注于解码,亚历克斯断开了与艾莉尔的网络连接。看着炸弹上数字不断变化的电子表,他将手指放在了机械锁的第一个旋钮上,轻轻扭动着,轴承旋转、齿轮碰撞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顺时针旋转了大半圈后,他听到了“咔哒”的一声轻微的脆响——第一位密码已经解开了。但这并不是值得欢喜的事情,因为还剩下23位密码等着他破解。他立刻停止了旋转,将手指搭在了另一个旋钮上。

第一位密码的破解用了两秒,电子表还剩下六分三十秒。如果能保持这个速度,那么解码的时间是满够的。这样想着,他转动了第二个旋钮。三秒后,另一声脆响从机械结构的缝隙中跑了出来。

前两位解开后,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密码,也相继被破解。到这时为止,电子表的时间还剩下六分零七秒。

“啪嗒!”

这是第20位密码解开的声音。这时的亚历克斯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并不是解码耗费了他太多的脑力,而是就在刚刚他将第20个旋钮多拧了五度,并且差点就开始继续拧下一位了。还好他及时找到了错误,将20位密码拧回了正确数值,不然他就要彻底失去救下一船人的机会了。

他深呼吸三次,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捏住了第24枚旋钮,并轻轻地旋转了起来。

五度。差得远。

四十度。接近了。

再三十度。还有些。

“砰砰!——”

“啊——”

电子表还剩下五分钟时,枪声在自己的左侧响起,接着是子弹旋转着钻透主机外壳,穿过电缆线,挑开钢丝网,并且打入肉体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艾莉尔的哀鸣和她倒地时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亚历克斯的全部视线和注意力都一瞬间从炸弹上坠入了自己的脚下——

五十度——过头了!

“艾莉尔——!!!”亚历克斯趴在地上吼叫着。虽然中枪倒地的是妹妹,但亚历克斯心中的疼痛胜过千刀万剐。这两枪打中了艾莉尔的身体,却刺穿了亚历克斯的灵魂。他一边吼叫,一边将手插入了地面,双手呈爪装将网状的合金隔板硬生生撕开了。

“哥哥……我没事……!但是密码……”艾莉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等到达亚历克斯的耳边时已经不是一个声音,而是多个声音的共振,这使得她本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痛苦不堪。

“别管那么多了!你快离开主机,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救你!”亚历克斯一边撕扯着隔板,一边说道。如此薄的隔板在亚历克斯的力量下如同纸片一样毫无防御力地破碎,他很轻松就挖出了一个可以让自己通过的洞。

“艾尔玛!艾尔玛!”破坏一层层隔板向下行进的亚历克斯打开艾尔玛的频道,对着耳麦大喊,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了他。该死,信号这回真的被屏蔽了。亚历克斯只好加速赶往艾莉尔所在的方位。

“艾莉尔,听得到吗?”又下了两层,他觉得自己离艾莉尔越来越近了。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但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艾莉尔?!”

亚历克斯的心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这一刻,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妹妹的名字。他手上的手套已经残全不全,手掌上满是蓝色的血液,但痛苦早就被他遗忘了。

“轰——”最后一层隔板被挖穿了,亚历克斯如同陨石一般砸落在一块存储器上,将存储器踩得粉碎,逸散的电火花向四周爆开。

这里就是艾莉尔所在的另一个CPU旁边了。解开了大半的炸弹还附着在柱状的CPU上,电子表显示的红色数字跳个不停。就在CPU的旁边,地面上洒满了蓝色的血液,甚至不远处还传来了液体滴落的声音。

亚历克斯径直朝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一路上撕碎、推开了一切的障碍。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心中只剩下艾莉尔一人。妹妹就是我的全部,这船上的人怎样,关我何事!

“看啊,你这如同野兽一般的样子,多么令人垂涎欲滴啊。”

阴影中,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你是次级的,因为真正的野兽可以煎着吃、烤着吃、炸着吃、蒸着吃,甚至做成刺身生着吃。喂喂,你的妹妹,就真的那么好吗?值得你为之放弃三万多个生命吗?”

那人说罢,狂笑了起来,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从同一个位置发出来的了。

“真是遗憾啊……这下你谁也救不下了。哈哈哈哈!”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笑声戛然而止。阴影中,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一个轻盈,一个沉重。

“哥哥!”

这是艾莉尔的声音,他不会认错的。亚历克斯并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艾莉尔没事就足够了。从声音中,亚历克斯辨别出了艾莉尔的方位。但正当他向艾莉尔走去时,枪声又响了。

“砰砰——”

亚历克斯的身上出现了两个喷溅着鲜血的洞,但他仍毫不在乎地向前走着,直到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人身穿黑色的风衣,头戴着面具,红色的目镜中看不到眼睛,却放射出了闪着光芒的眼神。那眼神中究竟有着什么?亚历克斯看不懂。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枪——

“砰——”

亚历克斯的手枪被打落了。但他没有停止脚步,只是举起了双拳。

“不要过来。”441A晃了晃手中的枪,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哥哥,快走,时间不多了!”艾莉尔大声喊着。这时,电子表上已经只剩下两分钟了。

“你最大的错误,是伤害了我妹妹。”亚历克斯继续走着,只是气势就逼得441A向后退了两步。

“你的牵挂太深,这样子是赢不过我的。”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被称为人。”

“你充其量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给我……闭嘴!”

亚历克斯大吼着,猛冲上去一拳打飞了441A的枪,随后飞起一脚袭向他的头部,炽热的空气都被划破,破空之声卷起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仿佛风刃一般削将过去。丢了枪的441A将上身向后一氧,灵活地躲过了他的攻击,但风衣也被气流卷起。

只是一个回合,亚历克斯就已经占据了优势。趁着441A陷入被动,他顺势改变攻击方向,拳脚并用猛攻441A的下盘。但以敏捷著称的441A即使处于下风,速度也不会改变。亚历克斯的攻击还没有来到,他便已经向后跃起,一个空翻落在了几米外。

“你太慢了。”落地后,441A挑衅般地说道。

亚历克斯咂了咂舌,正想要向441A如同战车一样冲过去再把他碾成泥时,自己的耳麦中突然响起了“嗞嗞”的电流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焦急万分的女声。

“亚历克斯,亚历克斯?能听到吗?炸弹还没解除吗?现在反应炉温度已经快要到安全线了!”

艾尔玛说得很急促,以至于有些字都连在了一起。电噪声还是很大,但她的声音相比刚才已经清晰了许多,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战斗指挥室里的嘈杂声也依稀浮现。

“亚历克斯?如果你不回话,我就要激活防爆门了!”

亚历克斯这才清醒过来。如果防爆门被激活,那么数米厚的装甲就会把整个引擎室包裹并焊接起来,到时引擎室就会变成一个封死的大棺材。如果只是被炸死还算好,但是事实上并不可能那么简单——反应堆从过热到熔毁并殉爆,并非一瞬间的事。如果他和艾莉尔被关在防爆门内,那么他们的死法很可能不是炸死,而是活活烤死。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亚历克斯此刻最需要做的不是杀死441A,而是救出艾莉尔。但不论何时441A都死死挡在亚历克斯的前方,如果要到达艾莉尔身边,他必须想出其他的办法。

“艾尔玛,我在。我这出了一点情况,你先等一等。”亚历克斯回应了艾尔玛。

“艾莉尔,听得见吗?”亚历克斯对着大概的方向喊道。

“听得见!……但我动不了了……”艾莉尔努力地放大自己的声音,但疼痛让她没法使足力气。好在这里的传声效果异常的好,亚历克斯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刚刚与441A过招的过程中,自己一直被引向主机的出口,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441A是有意把自己和艾莉尔分开,而非将艾莉尔当做人质。而当艾莉尔被另一个人绑架时,杀死那个人的应该也是441A,这说明他是想要保护艾莉尔的。

这个结论让亚历克斯自己都感到了震惊。但是回想不久前,在自己与艾莉尔合力攻击441A时,441A只是一直在招架亚历克斯,而不是利用自己的敏捷来绕过他攻击艾莉尔。这一点,正是亚历克斯可以利用的。

但是……自己身上,究竟还有什么武器可以用呢?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腰间——三个手枪套都是空的;匕首在之前就留在441A的“尸体”上了,走的时候也没有拔下来。但还有一个地方是鼓的。他在心中笑了笑,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藏在背后。只见他手指间攥着的,正是一枚手雷。

此刻,他与441A之间的距离有十几米。他双腿微曲,猛然发力,整个人向前窜了出去。441A正要侧身躲他,亚历克斯却没有出拳,而是拉开手雷的保险,向着阴影中丢了过去。那一刻,他不用想都知道441A的脸上是怎样一番景象。

果不其然,441A也不顾亚历克斯,只是像离弦的箭一样腾空而起,去抓飞向阴影中的手雷。当441A的手指触碰到手雷的一刹那,亚历克斯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

本来应该有的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发出来,风扇飞速旋转的声音也停止了,周围的电子设备上闪烁跳跃的指示灯甚至定格了——这不是慢放,而是时间真的停止了,就连电子表上的数字也固定了。在静止的时空中,只有亚历克斯还是运动的。

他越过一个个障碍,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艾莉尔。【凝滞】,这就是亚历克斯的能力。但这个能力不是无限范围的,更不是无限时间的。也就是说,在这片区域之外的其他区域,时间是仍然在流动的,他只是在时间线中设置了一道路障,将一小片区域从宏观时间中隔绝开。一旦他的时间结束,宏观时间的洪流就会加速涌进这里,使时间的流速加快,直到恢复了平衡。

而到那时,他的意识却会放慢来弥补“亏欠”。

可以说,这是一个十分孤注一掷的决定了。但亚历克斯不后悔,因为胜利势在必得。他狂奔到艾莉尔身前,抓起艾莉尔抱在怀中,就猛地跳起来顶开隔板,窜上了上一层楼,又再次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先前在艾尔玛的指挥下,从维修通道上楼的亚历克斯已经熟悉了主机的内部结构,只要从四层的风扇中出去就可以到达地面。

“亚历克斯?!你那边好了吗?如果还不回答,我就必须激活防爆门了!工程师在船体外部遭到了袭击,排火阀门的维修被迫中止了!”看不到画面的艾尔玛说道。她不知道的是,亚历克斯周围的时间都处于静止态,因而她不可能收得到回信。

一秒、两秒、三秒,艾尔玛在等待。

三秒、两秒、一秒,亚历克斯在冲出主机。

就在亚历克斯只剩一步就可以跨出这座金属牢笼时,周围突然变得吵闹了起来。散热用的风扇在轰鸣,一排排的指示灯在闪烁。巨大的反应炉里,橙红色的烈焰在怒吼。

一切都动起来的同时,亚历克斯却没能再向前跨出一步。

良久得不到回应的艾尔玛按下了回车键,巨大而厚重的防爆门砸碎棚顶,突破地面,仿佛一张巨口,即将咬断引擎室与外部的连接。

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样的艾莉尔几乎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将左手比成枪的形状,扣下拇指,无数股白色的气流便沿着她的手臂流向指尖。

“轰——”

压缩的空气从她的指尖激射而出,在地面上炸开,与此同时安装在CPU上的炸弹也被引爆了。爆炸的冲击力和发射时的后坐力将两人推向了空中,但没有飞出多远就开始减速,前进的路径也渐渐变为抛物线。艾莉尔挣开亚历克斯的怀抱,咬着嘴唇,伸出右手,也比成枪的形状,但这一次没有地面可以让她瞄准。已经和亚历克斯拉开一段距离的艾莉尔瞄准了他的胸膛,扣下拇指,打出了第二发空气炮。

“轰——”

这一次,得到二次加速的亚历克斯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了打开着的大门,而艾莉尔却几乎瞬间失速,向地面坠了下去。

十几年的生命中,艾莉尔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每一次都因亚历克斯而及时地逃出了死神的魔掌。在两秒钟之前,她还没有想过自己也要救他一次,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明明知道自己会死,但她丝毫不为自己所做的感到后悔。

闭上眼睛,热气流从脸颊边划过,带走了眼眶中两滴还未留下的泪。有哥哥陪伴的一生,艾莉尔过得很开心。

“轰——”

这是防爆门闭合时的巨响,这响声沿着游轮的龙骨,传遍了这艘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亚历克斯的视野中,反应堆发出的强光突然变成了黑暗。

******

“啊——”

我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虽然胸口没有心跳,但核心过载时的难听噪声却不断从喉咙里涌了出来。看了看床头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332年5月22日凌晨两点。

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但我还是时不时会做起那个梦。说来也怪,同一个梦,做了三年,我还是不知道它究竟是否是完整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梦每次都有着微小的差别,而这个差别,通常需要我在忘记了所有相同内容时才会慢慢浮现出来。

就这样坐着喘息了一会儿,我摇摇头,打算重新躺下,但突然间感到一个视线正在注视着我。我将头转向左边,看到一双如同星辰一般明亮的蓝紫色眼眸,正一眨一眨地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盯着我看。她天蓝色的长发披在圆润的肩膀上,顺滑的发丝如同织成蓝天的线,清秀的五官摆在精致的脸上,给人一种纯洁的美。

啊,不,等等,我为什么会和这个家伙睡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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